47歲這一年,我一個人第一次去了歐洲。
荷蘭、德國、奧地利、捷克、比利時、法國。
出發前,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有把握。
一個人拖著行李,站在陌生的車站裡,聽不懂廣播,看不懂地名,不知道月台對不對,也不知道下一班車會不會順利。
害怕是真的,但我還是出發了。
因為這是一個陪了我三十多年的夢。
國中時,地理老師讓我透過地圖看見世界;高中時,歷史老師讓那些遙遠的國家、城市與歷史人物,慢慢變得真實。
那時候,我曾經想過,有一天,我也要一個人去歐洲。
只是後來,工作、結婚、成家,人生有了越來越多的責任。
那個夢,就一直放在心裡。
總想著等孩子長大、等退休,再去完成。
一等,就是三十多年。
直到今年,我離開了工作二十多年的公司。
原本以為離開工作會很輕鬆,真正停下來後,生活卻突然失去了原本的節奏。
我開始認真問自己:
如果工作不再是生活的中心,那我還想要什麼?
看著身邊的人,有人一輩子省吃儉用,把自己放在最後;有人直到生病,才開始對自己好一點;也有人即使身體出了問題,仍然放不下工作與責任。
不是誰的人生不好,而是我突然明白:
人生真的沒有那麼多「以後」。
我們總以為,等孩子長大、等工作告一段落、等退休、等一切都安排好了,就可以開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可是那個「等一下」,有時候一等,就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個以後。
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,一直放在別人的需要之後。
於是,我決定完成那個放了三十多年的夢。
我一個人去了歐洲。
第一次獨自搭跨國火車,第一次坐五個多小時的跨國巴士,第一次住青年旅館。
英文不是我敢放心開口的語言,但聽不懂就再問,不會說就比手畫腳,真的無法溝通,就拿手機翻譯。
迷路了,自己找路;
遇到問題,就一件一件解決。
慢慢地,我發現:
原來,我比自己以為的,更有能力面對未知。
以前的我,總希望事情有計畫、有把握,才敢往前走。
但這趟旅行讓我明白,人生不一定要等到準備好了,才能開始。
有些答案,是走出去之後,才慢慢找到的。
旅途中,我也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。
站在蕭邦的墓前,我感受到生命終究會歸於平靜;走進布拉格城堡的地牢,我看見華麗與苦難竟然只隔著幾面牆;站在梵谷的作品前,我也不禁思考,一個人生前的際遇與死後留下的價值,竟然可以如此不同。
那些生與死、繁華與苦難,讓我更加明白:
我們真正擁有的,不是已經過去的昨天,也不是還沒到來的明天,而是此刻正在活著的這一刻。
回頭看,這也許只是一趟23天的歐洲旅行。
但對我來說,它更像是一場重新找回自己的旅程。
以前每次出國,我總會買一個鑰匙圈回家,提醒自己曾經去過那個地方。
可是這一次,走過六個國家,我一個鑰匙圈都沒有買。
因為我好像不再需要靠一個東西,來證明自己曾經來過。
這段路,我自己走過。
真正帶回家的,也不是哪一個城市的紀念品,而是那個曾經相信自己可以,卻在漫長的工作與生活裡,慢慢被我遺忘的自己。
我重新找回了一種感覺:
原來,我可以。
我可以一個人走進陌生的車站,可以在聽不懂語言的地方解決問題,也可以在不知道下一站在哪裡的時候,繼續往前。
而這趟旅行,也讓我更清楚知道,什麼事情會讓自己真正感到幸福。
不是擁有更多,也不是去了多少地方。
而是原本以為做不到的事,最後真的做到了;原本害怕的事情,最後真的走過去了。
每一次突破自己,都讓我比以前更相信自己一點。
原來,幸福有時候不是得到什麼,而是看見自己又往前走了一點。
47歲的這趟歐洲之行,我找回的不只是三十多年前的一個夢,還有重新面對人生的自信。
如果有一天,未來的我又站在人生的岔路口,開始害怕,又想著「等一下、再等等」,請記得47歲的自己。
那時候的我,也沒有答案。
只是拖著行李,一個人走進陌生的車站,選了一班車,然後繼續往前。
有些答案,不是在想清楚之後才出發,而是出發之後,才慢慢找到。
而有些自信,也不是別人告訴妳「妳可以」才會有。
是妳真的走過一次,才重新相信:
原來,我真的可以。

